人生走走

「開著小火，
還不放油，
把心放在鍋上煎，
直到煎糊了為止。」
－＜武林外傳＞
能夠把心痛形容得如此寫實，莫過於這句。

這是今天的體悟。
小時候看大姐買的愛情小說，飽受歡迎的女主角有一群愛慕她的男人願意為她效命，但都被女主角拒絕了，而當她有天終於覓得真愛，遇到情敵她只說：「對不起，我不想爭。」
小時候的我不明白，認為想要的東西就該據理力爭。
長大後的我卻也是這一款人，無論是面對什麼樣的情感，只要別人也想得到，它就頓時失去了非擁有不可的意義。
你想要這份情誼嗎？那你拿去。
不想爭執的人既然自願身為一個針包，就要有被刺穿的勇氣。

阿坤是王建民的球迷，為了他可以拋釣友棄妻女，球賽播出前一個小時要在家裡熱身並且奔相走告，球賽結束後必定買兩份報紙回來好好欣賞建民兄昨日的英姿煥發。
我對於體育上的棒賽沒有很大興趣，對於生理上的”棒賽”就非常渴求。
和阿坤看球賽轉播我一定是看不懂，我不懂安打後為什麼沒有立刻得分、全壘打為什麼不是固定的兩分或四分，有時候隨口問起棒球規則，也只要對方一開口準備落落長棒球知識教育，我便神遊太虛。
今天洋基對上水手，也在我眼睛盯著電視但靈魂早已飛出的狀態下，突然瞄到電視上出現一名帥哥，我直呼：「哇！這帥哥哪來的！？」
「他就是鈴木一朗啊！」阿坤說。
以前阿坤常常逼著我看鈴木一朗：「帥哥欸！要不要看看？」但我總是無情拒絕，現在看到他方覺得相見恨晚！
「他結婚了沒？」我垂涎問阿坤。
「好像還沒喔！」
「噢噢！那我有機會了！」
「對啊！趕快叫王建民幫你介紹一下！」
待我上網一查，發現他早已娶妻時，人生頓時了無生趣－
「他有老婆了，我沒機會啦！」
「蛤？那就沒辦法了！」
「嗯，不要破壞人家家庭比較好！」
一朗兄跟建民兄如果聽到這般對話，一定吐血。

＊
吃外甥女小純口水的案例不勝枚舉，阿坤最愛用的是’’好不好？’’（音等同於"豪不豪？"）
例如問小純要不要吃麵，阿坤會說：＂吃麵麵豪不豪？＂
如果小純不肯，阿坤便會使出"高麗菜"戰術，所謂高麗菜戰術，便是高麗菜的台語發音"ㄅ咧菜"，意味想要對方聽話，必須用"誇讚"的方式，也就是台語"ㄅ"的意思．
"吃麵麵才有乖，才會長大啊！"
也因為小純是個需要靠高麗菜戰術才聽話的孩子，於是阿坤自然而然也把這個戰術套用在我們這些大孩子身上．
有一晚阿坤為了誘拐坐在電腦前的我陪他打麻將，他選好我會側眼瞄到他的角度，默默靠近，雙手交握在腹前，歪著頭對我說:"打麻將毫不豪？"
"不豪啊！"
阿坤黯然退場．
後來我跟阿婷２姊都認為，阿坤用"豪不豪？"戰術，反而讓人更想拒絕他．

＊
阿忍感冒了．
她的聲音沙啞又虛無飄邈得彷彿到了張惠妹夢裡的仙境．（甘她屁事...）
傍晚和感冒的阿忍到家後面的田地去走走．城市媽媽散步帶著塑膠袋可能是為了幫狗撿大便，而鄉下媽媽散步時隨身攜帶塑膠袋便是為了摘野菜，阿忍一路上看到喜歡的就摘，邊摘還要邊聲稱這是人家不要的，頗有欲蓋彌彰之感．
摘完菜閒走到一處豬舍附近，一隻又黃又黑的狗衝著我們拔山倒樹而來，狂吠得我跟阿忍神經緊繃，於是阿忍作勢彎腰撿石頭來擊退惡犬，豈料身體不好的阿忍彎起腰來吃力得要命，就連假裝投擲石頭的樣貌，也因為阿忍的肢體僵硬以及感冒的虛弱"嘿"音而大大減低了威力，只見那隻惡犬傻眼看著阿忍，逃都不逃．
真可謂人善被狗欺．

＊
人與人之間不停的運用關係，例如他是我男人，她是我老師，她是誰誰誰等等等．
我不喜歡關係建立情感，我希望所有人的交往都先建立在同樣身為一個人類這上頭，
而不用看到老頭就急著叫阿公，這樣阿公會失落你也很難跟老者交朋友．
上學期重修（好吧，其實是三修）跟學妹一起上課時，我不直呼他們學妹，盡量表現得像同學一般，只因我認為上了大學就是一個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大人了，沒有必要分什麼學姊妹，學姊的表現也不見得就有學妹好，使用這個敬稱往往會給人一種倚老賣老的感覺．
稱呼學姊是基於尊敬，學妹我就不稱呼了．
但是學妹還是會巴著我叫學姊，尤其其中有一個學妹年紀比我大得多，也早已經在特殊機構服務過，剛轉進來唸半年大學就又考上研究所，被這樣的人稱呼學姊實在渾身不對勁．
關係一旦建立便可能一輩子都消除不了，我討厭那種感覺．
例如這人曾經當過我３個月的老師，他未來見著我便永遠把我當學生，無論他是否值得你稱呼他老師，或是你的學識涵養都遠遠超過他了，老師就是老師，一旦別人巴著這個關係不放，你就改變不了．
於是乎我改口叫自己的父親’阿坤’而不是’老爸’，叫自己的母親’阿忍’而非’老媽’.父母與兒女的關係當然消除不了，不過直呼他們的名諱讓我感覺更貼近了．

阿坤開心的跟我分享蔣公介石的長壽秘方，據說他每天都吃黑芝麻跟木瓜，於是阿坤打算效法．
『你想要活很久嗎？』我問．
『當然啊！你不想要嗎？』阿坤答．
『你活得很快樂嗎？』我．
『快樂啊，你不快樂嗎？』
『快樂呀！但是好像也不必活到那麼老．』
『不然你打算活到幾歲？』
『七十多歲足夠了吧！』
『我想要活到八十幾歲！』
阿坤得意的這麼說著，吃起他手上的木瓜．
我家阿坤雖然沒唸過什麼書，但是一個求知慾以及求生慾旺盛的傢伙，沒看過的東西他都很好奇，沒吃過的一定要買來吃看看，但吃起東西來又非常謹慎，隔夜的菜色就大呼臭酸，任何東西都要吃最新鮮的﹔他對於衛生講究到旁人很煩，例如進醫院或診所他絕對不准我們坐在椅子上，什麼牆啊電扶梯啊也不准我們摸．
『那都不知道有多少病菌附在上面』阿坤說．
『林老唄，最怕死！』什麼都不講究不注重的阿忍使用台語如是說．
＊
我們一家人都很愛吃外甥女小純的口水．
所謂吃口水，就是學她說話．
例如小孩子很愛比較，她會說：『我都有你都沒有！』
有時為了勸她吃藥，我們會動員好幾個人馬一起拿著藥包在她身邊到處跑，然後每個人都要大聲疾呼：『我都有吃藥藥你都沒有！』
通常最後她就會乖乖吃藥．
有一次小純去她姨婆家，正跟她姨婆玩起『我都有你都沒有』的造句．
姨婆：『我都有看電視你都沒有！』
小純：『我都有穿裙子你都沒有！』
姨婆：『我都有戴眼鏡你都沒有！』
說及戴眼鏡，她姨婆還以為勝券在握，老神在在的等她下一樣要比什麼．
小純：『我都有紅豆冰你都沒有！』緊接著秀出自己滿佈蚊子咬包的紅豆冰腳．
姨婆：『...我要紅豆冰幹什麼.』

有時我會想：「小黑你正在想什麼呢？」
眼睛盯著電腦螢幕，然後發覺這個問題非常可笑。
電腦會思考嗎？
電腦不會思考嗎？
關掉辛苦工作一整天的小黑後跟他道晚安的無數夜裡。
拒絕其他比小黑功能強價格低廉的新商品，只因為相信他能再陪我渡過大學最後一年。
對小黑注入了許多看似神經病的情感後，小黑真的不會思考嗎？
我覺得這個問題有待商榷。

在家休息的這幾天，阿坤爸每天下午轉開電視看的不是王建民就是武俠片。
武俠片全是由金庸小說改編，某某電視台每日播出，讓王建民不投球的日子裡阿坤也有得消遣。
現在看早期的金庸武俠片總有些笑點，例如壞人角色總得要時不時裝豪邁大笑，好人總是要忙著報仇，路人總得擔心隨時橫屍街頭。
我羨慕他們行事可以如此純粹，只要心中秉持著一個最高目標，要殺要打都是輕而易舉的事，無論是否在過招時隨意踩壞別人屋頂，或是逃跑時翻倒路人水果攤子，亦或是情急之下駕走”方便中”人的馬。
好像一切都可以非常無所顧忌，除了自己在乎的人以外，其他人都不甘我屁事。
有哪個大俠最後去修了屋頂？哪個好人去水果攤子陪不是？哪個人騎走赤兔馬還敢回去找關公的？
當然，這都是小細節，也許他們真的去修屋頂賠水果還馬匹，只是電影或小說裡沒有表現出來罷了。
但其實我想看的就是小細節，我想看你極盡真實並且合情合理，最好有一部片子能去描述這些襯托俠客的無關緊要路人們，在俠客影響下過的生活。
看到你真的關心了這些平凡老百姓們，才能稱自己是大俠。
P.s.
外甥女小純跟著她的阿坤爺爺看完武俠片後，一整天都在學壞人哈哈大笑並且強迫阿姨我跟她比武，雖累人，但記得小時候我最喜歡假裝俠客盤腿運功。

孩子們期待已久的遠足突然不能成行了，那種沮喪難過的心情我現在完全能體會。
今天劇團要去玩，早上七點必須在劇團樓下集合，於是我設下六點的鬧鐘準時起床，卻在動用到傷腳時，疼痛得叫不敢。
我試著拐著腳走到浴室去刷牙，不料走起來寸步難行，動輒得咎，好像沒有一個姿勢可以讓我的腳舒服些，我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，如果我帶著傷腳去玩，到時腳傷若發炎或疼痛難耐，山上可沒那麼容易找到醫生。
為了不掃大家的興，我選擇乖乖待在家。
然後終於流下難過與疼痛交雜的淚，連同事發當時冷靜得來不及恐懼的心情也隨之而來，別擔心我一會兒就沒事，只是感到沮喪難過，就有如小時候被父母取消掉期待已久的約定一般。
而且我需要去收驚，不是開玩笑，我對於車子產生莫名恐懼。
正確的說，應該是麻痺不知警惕的心情，終於被喚醒。